文／公子

前引

是什么染黑了月光？是什么
我在黑色的月光里平静如水
眼望着薄如水刀的月光割破歌唱的喉咙
黑夜，剩余的沉默足够了么

１开幕独白：咆哮的贝司

巨石，星星，大地
我们手推着巨石奔跑
是因为我们无言以对的时光实在太久
巨石无语，我们比巨石更加难言
拨动的旋律是苍茫大地的哭泣
星星，泪水里万花初开
我们消隐在巨石里，握紧拳头
雷霆一样，向星星重击而去
大地。你继续哭泣
流尽了封冻２８年的泪水
星星陨裂的末情花，才会在这一刻
为紫水杉下的那个陌生人，而盛开

吉他，弹啊，就这么一宿
无人倾听却愤怒地搅起深潭的枯枝
无数的气泡在空气里展示着腐尸的恶臭
吉他，哪根琴弦上还有生命在成长
污浊已经使黑夜无以复加地黑
垂死的琴弦，你还敢弹奏么
吉他，一位乐手的残酷蹂躏了黑夜和孤独
暗星一一坠落在他的胸膛
没有太多的伤口，留下歌唱的片断
我不再欣赏。唯有独弦还有那多的哀伤
吉他，请撕破黑夜和白布紧裹的长歌
无人倾听，快把独弦再次缠绕在我的颈上

没有人想独自弹唱一夜，没有
用这把破吉他的音符，砸开墓园早已朽烂的大门
就在这里高唱。躺在墓穴深处的尸床上，高唱
让痛不欲生的时间，伴随我们积攒下的余生
任凭他们一起埋葬在这个黑暗的地方

２鼓点是鼓手的悲伤

我穿行在巨大的骨骼里，那里有许多
不为人所知的秘密。黑夜撑起了篷布
沾满血污的手，背着我屠杀了多少雾色的往昔
无柄的铜锤悬挂在我的腰上，狞笑或胆怯
看着赤霞落寞的泊湾，他们死亡的哀号
是我喜爱的节奏。铜锤，我哀伤的铜锤
敲打这些骨骼的声响，也不能使我们重返
日落前的黄昏。黑夜里，我已拒绝了光明和先人的指引

风一直在吹着骨丛里的烽火，我把铜锤丢在里面
修炼，炙烤，以及去除众多难以琢磨的杂质
等待通红的火光烧尽遥远的黑障。铜锤
快去擂动应有的鼓响，勇气还未凋亡
震颤骨骼里的血，仰望乱星，把悲伤
重重地敲响。这把铜锤，与我相依为命２８年
我在每日的昏晨，用口吐的鲜血
洗去铜纹上积累的肮脏。火光渐灭，骨骼无声
挥舞铜锤的双手，慢慢垂落在鄙视的目光里

我已经难以继续等候排练的重来。我走在一旁的小道
白骨一堆。星辰乱战。迷信者惶恐不安的眼神
我把铜锤悬挂在末节的脊骨上，希望能深植于此
把悲伤留下，让鼓点缓缓地从骨髓里生长
黑暗与其狂暴减弱到可以忽略不计。铜锤突然跌落
折断了三节脊骨。我如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
倒在六月的泥水里，拾起那一粒被尘埃丢弃的
卑微

３主唱的流放之歌

你还是拒绝和我前往洪荒流放，你的拒绝
坚决如铁。离开了这里，双足丈量出异乡的空寂
你仅剩的那粒种子，在黑夜里的黑色里，发芽了么
我匆匆赶往了流放之地，继续用胡乱的修辞
书写长短不一的诗句。至于你和那粒种子
我打算在长梦里，将你们彻底遗忘

杉树下一直有个陌生人，他的名字广为人知
一个传说还是一个约定，当树下铺满落叶
我就可以从边远的地方归来。骑着长腿的咻马
我的包裹里收藏着，在迷途里痛失的幸福
白花又开了。我奔跑过去，不想再停下脚步
就让我这样奔跑吧，我宁愿累死在洁白的花蕊里

水珠经过一千年的滴落，我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白花谢了。因为我的践踏像一把镰刀
我没有死去，只是倦了。躺在白花的尸体中间
你们要开始盛大的合唱了么，为什么
请你们正视我和白花的尸体，墓园不需要赞美歌
把你们要歌唱的，镌刻在黑石墓碑上吧

当我在无名的河畔，追忆流放岁月的艰辛
在荒芜的遥疆，爬犁写不完土壤的秘密
我站着。凝视稀疏的记忆，微薄地呼吸
河道里流淌的不是水，是忧郁，是伤怀，是激荡狂潮的痛楚
哪里才是这条河流的尽头。河面漂游着余生者的白花
走到尽头，问候对方新一轮的流放之野

４未完成的尾声

黑夜即将终了，我们的歌也唱完了
闭上眼睛数过七个世纪，打通黑暗的隧道
直达光芒的彼岸。我们已经在这里了